又是一年招聘季。近年来，许多企业在招聘笔试阶段采用线上形式，并通过要求考生架设单机位或多机位镜头的方式达到监控的目的。然而，在线上考场外，有这样一群代考者混迹于招聘市场中，为考生提供答案甚至直接代考，甚至形成了一个个招聘代考团队，由“代考中介”和“做题老师”组成。在摄像头的监控下，他们是如何代考企业招聘线上笔试的？
“助攻”带你“上车”
企业招聘线上笔试中的“场外考生”
“XX企业明天笔试，抓紧上车”“我们有专业做题团队，笔试包过”……随着企业秋季招聘陆续开启，各个社交平台和二手交易平台开始出现大量代考中介。他们用“助攻”“上车”等各种各样的“行业黑话”掩饰着自己，等待“懂行人”来下单。
某交易平台上的线上笔试代考服务
代考中介负责“开车”和对接做题老师，“开车”即是将参加同一场企业招聘笔试的人拉到一个群里，考试开始后由做题老师统一分发答案。中新网联系到一名代考中介，该中介承诺，提供给考生的答案正确率能够达到80%以上，代考价格500元起，达不到全额退款。在考试之前，需要支付全款预约。如果能接受价格，可以联系团队的做题老师咨询其他具体事宜。
该团队的一名做题老师告诉中新网，团队提供的代考服务分为两种：一种是发答案，保证90%以上正确率价格是800元，保证80%以上正确率价格是500元；另一种是一对一远程代做，保证90%以上正确率价格是950元，保证80%以上正确率价格是800元。
“同一套卷里的题目和选项是打乱顺序的，如果选择发答案，考生需要全程拿着手机找答案，优点是便宜，缺点是考试全程都要忙忙碌碌的，不像远程代做，坐在那里直到考试结束就行。”这位做题老师解释了两种服务的优缺点，“简单来说，就是省钱的方式不省事，省事的方式不省钱”。
做题老师还提到，80%以上的正确率就是10题中错2题以内，考试结束后，考生可以随机抽取10-20题复核一下，“不出成绩的考试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大家肯定也有一些判断力”。其他团队也作出了保证正确率的承诺，例如“我这里有进面反馈，肯定能保证正确率”，再例如“信誉看朋友圈”。
对于开出的价格，这位做题老师也作出了解释。“人力成本不一样。有的团队英语老师雅思阅读8.5分以上，专业题老师金融985本硕，行测老师国考行测75分以上，并且长期接单长期做题，熟练度很高。而有的团队英语老师四级都没过，靠着翻译软件做题，专业题老师没有任何背景，全靠查题，行测老师水平也一般，只能考个六七十分。”该做题老师提到，一场考试有六七个老师共同分工答题，水平高、成本高自然收费也高，代笔市场上至3000元、下至50元的都有，非常鱼龙混杂。
另一家代笔团队就针对远程代做开出了上千元的价格。远程代做1600元起，支付2400元可获得公考培训机构老师、专业课写手、专八写手同时在线代做服务，支付2988元可获得公考培训机构顶级讲师、985专业写手和两名核对助手代做服务。
“针对今年秋招形式的严峻性，特以高昂的成本推出全网唯一顶级服务。”该团队在朋友圈提到。
单机位和双机位
躲避摄像头的招数
“XX企业单机位，快来上车；XX企业双机位，不敢抄的赶紧预约远程。”针对企业招聘线上笔试中监控考生的不同方式，代考者想出了两种不同的应对方式，即发答案和远程代做。
据一位代考中介介绍，单机位考试可以选择发答案的方式。考生会被拉入群聊，因为是多人做题，可以保证提前答完，留出时间给考生找答案。做题老师以一个模块为一组发送答案，例如，某一模块有20道题，考生可以在做这一模块时一个个寻找答案，运气最差的情况下也只需点击20次就能找到相应答案，并且随着该模块的未答题目越来越少，找到对应答案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因为是单机位，所以只有电脑摄像头对着脸，考生看题目时本身就需要左右扫射题目，只要没有大幅度左右摇头动作，或者整个头低下导致整张脸都拍不到，系统就不会警告。”该中介介绍道。
针对双机位考试，该中介则建议采用远程代做的方式。据某招聘在线笔试考生须知及操作指南，考试场所须能够持续使用电脑端笔试考试系统、摄像头和移动端第二视角监控设备，考生须在座位侧后方摆放好移动设备的位置，确保监考人员可以看到考生的电脑屏幕、桌面、双手和考生本人。该中介介绍，远程代做只需要考生在摄像头面前坐着，由做题老师操控系统作答，避免了找答案、抄答案被判定作弊的风险。
据代考中介介绍，选择远程代做的考生需要先下载一个远程控制软件，并表示“一般不会被系统检测到”。然而，另一位代考中介告诉中新网，上述软件容易被考试客户端屏蔽，系统会提示考生关闭异常软件，“之前还可以用，从今年春招开始就不行了，不信可以让他用这个软件试考”。
考试客户端的违规提醒
“我这边用的是付费的高阶虚拟机，需要额外支付90元。考试客户端会屏蔽远程软件，但安装虚拟机后，我这边通过远程软件控制考生的电脑，然后再通过考生的电脑控制虚拟机，就能完美避开客户端的屏蔽，可以理解为a-b无法兼容，但是a-c-b就可以，考生的电脑起到了桥梁的作用。a-c这一段是普通远程软件，c-b则需要找专业人士花90块钱搞定。”该中介介绍道。
除此之外，一些企业的招聘笔试需要到线下机房作答，不能在线上拿题，也不能远程代考，代考中介会组织专人去机房拍照、发答案。有中介提到，考生需要带手机进考场，大概率会让考生交手机。风险有点大，不一定能成功，“但如果还是有想法的可以聊”。
企业招聘作弊涉及违法吗？
平台有何责任？
针对代考者帮助考生作弊涉及的法律问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刘晓春向中新网作出了相关解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四条之一规定，在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中，组织作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此外，还对非法出售、提供试题、答案罪及代替考试罪作出了相关规定。
尽管企业自行组织的招聘考试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组织考试作弊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指出，在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以外的其他考试中，组织作弊，为他人组织作弊提供作弊器材或者其他帮助，或者非法出售、提供试题、答案，符合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非法生产、销售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扰乱无线电通讯管理秩序罪等犯罪构成要件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刘晓春表示，目前，线上考试已经有一些比较成熟的软件和模式，例如，高校在线上考试中都有相关规程，要求设置前后两个摄像头、正面面对镜头不能离开，并且要求录制备查等等，企业可以参考，监督考试作弊行为。
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就平台责任作出了相关解读。朱巍表示，针对通过互联网平台提供的非法服务，按照《电子商务法》《网络安全法》相关规定，平台具有监管责任，但需要分情况看待，要看平台在其中是否有抽成，有无直接或间接获利。如果平台从中获利，应该对从事经营活动的内容进行审核，并承担没有事先审核的责任；如果只是作为纯粹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况下才承担责任，否则一般来说不认为平台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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